创建日期: 2026-05-10 18:16:55
第五章 高中同学 第二天早上五点 我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了。 屋里的电风扇还在吱呦吱呦地转 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眯着眼坐起来 脑子还有点懵 盯着窗外发白的天看了几秒 才猛然想起今天要出摊。 我一下清醒了。 昨晚明明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可人真有事要干的时候 困意反倒散得快。我赶紧爬起来洗漱 套了件短袖 骑着三轮直奔早市。 还好 这次三轮挺给面子 一脚就打着了。虽然车尾还是冒了点黑烟 但至少没把我扔在半路上。 早上的菜市场和晚上完全不一样。 到处都是吆喝声 卖鱼的 卖肉的 卖菜的 地上全是水。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生肉味 闻久了脑袋都有点发晕。我按照昨天记好的单子开始买菜 土豆 洋葱 青椒 鸡蛋 里脊肉 还有各种调料 一边买一边算账。 等站到猪肉摊前的时候 我还是没忍住心疼了一下。 不愧是市里。 这肉价跟我们镇上比 真不是一般的贵。 买完东西以后 我骑着三轮去了大学城美食街。路过商店的时候 我咬咬牙买了两条烟。白天的美食街没什么人 不少摊位都空着 只有几个老板蹲在门口抽烟聊天。我绕了一圈 最后在路尽头找到了管理处。 办公室里坐着个秃顶中年人 手里捧着茶杯 正眯着眼看电视剧。听见有人进来 他才懒洋洋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租摊位。 我点点头。 卖什么的。 炒饭 小炒 烧烤都做。 他上下打量我两眼 估计是看我年纪小 眼神里带着点不信。 成年了吗。 我差点被他气笑 转身把刚买的烟和身份证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秃顶男人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又看了看身份证 脸色这才缓和不少。他把身份证拿起来看了两眼 又把烟往抽屉边上挪了挪 随后冲我招招手。 我低下头。 他压低声音说 门口那辆黑色摩托车看见没 把东西放后面车斗里 盖子记得盖紧。 我连忙点头。 这老东西贪是贪了点 不过收了东西是真办事。没一会儿 他就给我安排了个靠入口不远的位置 不算特别好 但也不差。 临走前 他还拍着桌子跟我说 以后有事就来办公室找他 别的地方不敢保证 但这美食城他说了算。 我嘴上笑着说谢谢 心里却没太当回事。一个市场管理员 能有多大权力 芝麻大点的官 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人看着不起眼 真到关键时候 还真能帮上大忙。当然 那都是后话了。 出了管理处 我也没多停留 骑着三轮回了出租屋。接下来就是洗菜 切肉 穿串 备料。 院子里太阳晒得厉害 我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 手上全是泥水。洗完菜以后 又把肉切成小块 一串串穿好。第一次出摊没有经验 我心里没底 怕准备多了卖不出去 也怕准备少了真有人点的时候拿不出来。最后想来想去 菜单上的东西每样都做了一些 想着先试一天再说。 忙起来以后 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就到了下午。 我把食材 调料 炉子 折叠桌 一样样装上车 赶往江海大学城。刚到摊位 桌子还没来得及卸下来 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林梦妍发来的消息。 陈老板 开张了吗。 后面还跟了个偷笑表情。 我看着手机笑了笑 回她。 大小姐莫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 我刚到。 她几乎秒回。 那你等着 本小姐今晚带舍友去吃穷你。 我看着这句话 心里一下有些紧张。倒不是怕她们真把我吃穷 我是怕招待不周。不求她们帮我美言 至少别说坏话。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快到学生吃饭的点 我开始手忙脚乱地摆东西。灯还没挂稳 折叠桌也卡了半天 越急越乱。 我这边刚把灯接好 旁边卖炒粉的大叔就走了过来。 刚来的。 我下意识掏出烟递过去 给他点上。 这盒烟是我出摊前特意买的。王哥教过我 出门在外 处事圆滑点没坏处。和周围人搞好关系 做不成朋友 也别做敌人。 大叔接过烟 眼睛一亮。 嚯 小伙子 这烟不错啊。 我笑了笑。 应该的 以后多多关照。贵姓。 大叔乐了。 你这小伙子还怪讲究的 免贵姓张。 张哥好。 他点点头 抽着烟 视线又落到我的三轮车上。 你才多大。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 十九了 上完高中就不念了。 张哥抽了口烟 围着我的三轮车看了两眼。 小子 你这车在哪买的。 我说 旧货那条街 一个光头开的修车铺。 张哥摸了摸下巴。 以后少去他那买。我们本地人都不去 他那车很多都是从别人手里收来的黑车 不知道哪来的。你要是出了问题找他 他能硬说这车不是他卖的 你拿他也没办法。市场里有不少人跟你一样 最后都吃了哑巴亏。 我听完以后 心里把那光头老板骂了好几遍。 知道他黑 没想到这么黑。 张哥看我脸色不好 又拍了拍我肩膀。 行了 第一天出摊 别紧张。大学城最不缺的就是学生 味道别太难吃 饿不死。记住 量大点 学生能吃。 我跟着笑了笑 心里倒真放松了点。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 人越来越多。 我站在摊位后面 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手心慢慢出了汗。结果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客人都没有。旁边张哥已经做了七八份炒粉 隔壁卖炸串的大妈忙得停不下来 只有我这边冷冷清清。 我站在原地 忽然有点尴尬 甚至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 所以没人敢来。 就在这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默。 我猛地抬头。 林梦妍正站在人群里冲我挥手 旁边还跟着三个女生 应该是她的舍友。 她今天换了件白色短袖 下身是条牛仔短裤 头发扎成高马尾 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我一下紧张起来 早知道真该收拾一下。 虽然我只对林梦妍有兴趣 但哪个男人不想在美女面前显得体面一点。 林梦妍一路小跑过来 站到我摊位前左右看了看。 哇 你真摆上了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弄好 还可以吧 第一次出摊 到现在还没客人呢。 她转头冲后面几个女生招手。 快来呀。 那几个女生慢慢走过来 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这就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啊。 林梦妍立马点头。 对呀。 随后她又挨个给我介绍。 短发女生叫李欣 另外两个 一个叫周倩 一个叫张圆圆。 我冲她们点点头。 你们好。 几个女生也笑着跟我打招呼。 不过我能明显感觉出来 她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说不上瞧不起 但肯定也谈不上看得上。 其实想想也正常。 大学女生嘛 谁会高看一个摆摊的。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 对林梦妍说 问问你朋友想吃什么 有没有忌口。 林梦妍低头看了看菜单 手指点来点去。 这个 这个 这个 还有那个。算了 每一样都给我做一点尝尝。 她又回头问 忌口有吗。 周倩笑着说 别太辣就行。 林梦妍豪气地一挥手。 就这些吧 快点给我做 本小姐中午都没吃饭 就等晚上照顾你生意。 旁边几个舍友都笑了。 李欣忽然调侃了一句。 梦妍 你这是来扶贫啊。 林梦妍立马白了她一眼。 气氛一下有点不对。 我赶忙笑着打圆场。 你们先去坐 后面有饮料 想喝什么自己拿。 说完我赶紧戴上围裙 开火 起锅烧油。 食材下进锅里的瞬间 刺啦一声 油烟腾了起来。翻锅 放调料 出香味 一套动作下来 反倒让我心里踏实不少。 几个女生原本还在聊天 慢慢也不说话了。尤其是林梦妍 一直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 没什么 就是感觉你现在还挺帅的。 我手一抖。 也不知道是锅里的热浪烤的 还是她这句话闹的 我脸一下有点烫 甚至都不确定刚才盐放没放。 旁边几个女生立马起哄。 哟 梦妍 你不对劲啊。 林梦妍倒是不慌 还笑着说 陈默是我老同学 你们谁喜欢我们陈默 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她又补了一句 别的不敢保证 大学四年肯定饿不到你。 我脸更红了 羞得不敢接话 只能低头继续炒菜。 没多久 菜都做好了。 我喊林梦妍端过去。 她们刚吃第一口 几个女生表情就变了。 张圆圆眼睛一亮。 好吃呀。 周倩也跟着点头。 味道真不错 比食堂自选菜好多了。 张圆圆拿着手机问 陈默是吧 你这能送外卖吗。我加你个微信 到时候帮我送到宿舍楼下。 其他女生也跟着附和。 对呀 对呀。 我答应也不是 不答应也不是 只能干笑。 只有李欣低头夹了口菜 淡淡说了句 还好吧 也没像你们说的那么神。 周倩皱了皱眉。 你怎么那么扫兴 人家陈老板请我们免费吃 不至于这样说吧。 李欣把筷子一放。 我差他这一顿饭钱吗。大不了我给他就是了。要不是看在梦妍的面子上 我才不来这种地方 到处都是烟 衣服都熏上味了 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眼看两个人要掐起来 我忙说道 招待不周 不好意思各位。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我这手艺也就是家常菜水平 大家太抬举我了。吃饭 吃饭。 李欣见没人帮她说话 自己提着包气呼呼地走了。 剩下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 反倒都笑了。 林梦妍撇撇嘴。 明明是她自己问我们去哪里的 偏要跟过来。不用管她 我早就看她不爽了。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就听她在那吹牛 又是驴牌包 又是香奈儿化妆品 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 周倩和张圆圆也跟着附和。 气氛这才重新轻松起来。 张圆圆忽然笑着说 不过陈默做饭确实厉害。梦妍 你干脆跟他谈朋友得了 以后天天有人给你做饭。 我在旁边假装没听见 继续忙手头的事。 表面上波澜不惊 其实心脏砰砰直跳。 余光里 我看见林梦妍一直盯着我 脸上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一瞬间 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慢慢地 也来了几个散客 不过基本都是打包的。这样倒也好 省得我收拾桌子。 忙完后 我看见林梦妍她们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便走过去问 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加点。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周倩摆摆手。 吃饱啦 刚刚看你在忙 就没打扰你。我们准备出去逛逛。 张圆圆也笑着说 吃得特别撑 下次还来。 我心里挺高兴。 吃好就行 就怕招待不周。 她们起身离开时 林梦妍落在最后。她偷偷凑到我旁边 声音放得很低。 陈默。 嗯。 你今天真的有点帅。 说完她转身就跑 像怕我看见她脸红似的。 我站在摊位后面愣了半天。 旁边张哥刚好看见这一幕 冲我意味深长地笑。 小子 那个黑色短袖姑娘真漂亮 是你女朋友吧。 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解释 张哥又笑道 你别装了 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我咳了一声 低头把她们那桌剩下的签子和纸巾收进垃圾袋里。 张哥 你可别乱讲 人家是我高中同学。 张哥叼着烟 慢悠悠地往锅里倒油。 高中同学好啊 多少对象都是高中同学发展来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张哥 别调侃我了。我这一个摆摊的 人家是大学生 拿什么谈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不是没想过和林梦妍谈朋友。 可心里的自卑 总是一点一点把那点希望往下压。 张哥看了我一眼 皱了皱眉。 你小子 就是怂。凭手艺吃饭 不偷不抢 有什么配不上的。我靠这个炒粉摊 养活了两个孩子。好多外面上班的夫妻俩 加起来也没我这摊子挣得多。 我知道他是好意。 只是我觉得我和张哥之间隔着年代。 他们那个年代 爱情好像简单些 两个人真在一起 就奔着一辈子去。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爱情 好像什么都要讲条件。 不过别的不说 他说林梦妍是我女朋友这句话 我爱听。 我哼着小曲去烤了两把羊肉串 给张哥送过去。张哥也给我炒了份粉。 有一说一 味道确实不错 怪不得能靠这个摊子养活两个儿子。 我蹲在摊位后面吃粉 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林梦妍的消息。 她们应该是回宿舍了。 就在这时候 一个黑影站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一看 是李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手机 对着我这边拍了一张照片。 我愣了愣。 她看见我抬头 也没有躲 只是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然后转身就走。 我连忙站起来。 喂 你干什么。 可人太多了。 我跟出去十几米 眨眼间就看不见她了。 算了。 做生意的 被人拍两张照片也正常。更何况她只是林梦妍的舍友 我第一天出摊 真因为一张照片上去问她 反倒显得小气。 我回到摊位 继续吃那碗炒粉。 心里刚因为张哥的话好受点 没过几分钟 又有个人影站在我面前。 我以为是李欣回来了 刚想开口问她拍我干什么 一抬头 竟然是林梦妍。 她手里拿着刚才落下的小挂件 额头上还布着一层细汗 像是一路跑回来的。 我忙问 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眉头皱得很紧。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屏幕上是她们女生宿舍群。 李欣刚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 是我围着围裙站在摊位后面 手里拿着锅铲。林梦妍坐在桌边 旁边摆了一桌菜。 下面跟了一句话。 开学第一顿扶贫餐 梦妍高中同学请客。 第二张 是我刚才蹲在摊位后面吃炒粉的照片。 我盯着那两张照片 手指一下僵住了。 刚才就应该拦住她问清楚。 这下好了。 我自己丢人不要紧 还把林梦妍也扯进来了。 群里已经有人回了几个笑哭表情。 其实李欣也没骂我。 她甚至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 可扶贫餐三个字 还是像针一样扎了一下。 林梦妍抿了抿嘴 手指很快在屏幕上打字。 李欣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开个玩笑而已 你急什么。 林梦妍还想回 我轻轻咳了一声。 算了。 她抬头看我。 什么算了。 我把锅里的油倒出来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第一天开张 别因为这个影响心情。 林梦妍看了我一会儿 眼神有些复杂。 陈默。 嗯。 她嘴唇动了动 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把手机按灭。 没事 以后不带她来了。 我笑了笑。 不至于。 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堵得慌。 我想让林梦妍以后不要来摊上了 怕她再被别人抓住把柄。 可我又不敢说。 我怕她真的不来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她是江海大学的新生 身边都是大学生。她们聊的是宿舍 社团 学长 军训 课程 而我现在只是个在大学城摆摊的人。 摆摊不丢人。 可被别人拿来当笑话说 还是会难受。 我低头擦锅 锅铲碰到锅沿 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林梦妍站在旁边 安静了半天。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可我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 摊位前终于有人停下来了。 老板 炒饭多少钱。 我立刻抬头。 十二一份 加蛋两块 加肠三块。 那男生看了眼菜单 又看了看林梦妍。 给我来份炒饭 再来十串五花。 好嘞。 有了第一单 后面慢慢就有人跟着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林梦妍长得太漂亮 还是我锅里的香味终于飘出去了 没一会儿 摊位前就围了四五个人。 老板 炒面多少钱。 老板 羊肉串还有吗。 老板 少放辣行不行。 我一下忙不过来。 刚把鸡蛋倒进锅里 烤串那边又开始冒烟。炒饭还没出锅 旁边又有人喊加肠。收款码响了一声又一声 我手心全是汗 脑子也开始乱。 谁先来的 谁不要辣 谁要打包 谁还没付钱。 全挤在一起。 张哥在旁边炒粉 抽空喊了一声。 小子 别慌。先记单 不然一会儿全乱。 我嘴上答应 手上却还是乱。 第一次出摊之前 我觉得自己准备得挺充分。食材有了 菜单有了 桌椅也摆好了 可真等客人一多 我才发现 摆摊不是光会做饭就行。 你得记账 得招呼人 得收钱 得看火 得算顺序 还得笑。 我正手忙脚乱的时候 林梦妍忽然把手里的小挂件放到桌上。 围裙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围裙啊。 她看了一眼我锅里快糊的炒饭 又看了一眼旁边还没翻面的烤串。 你确定你自己忙得过来。 我下意识说 没事 我能行。 林梦妍没理我 直接弯腰从车斗下面翻东西。找了一会儿 她翻出一条蓝色围裙。 这个。 我点点头。 她拿起来 在腰上系了两下 结果带子绕来绕去 怎么都系不好。 她有点烦躁地抬头看我。 你会不会。 我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会。 她转过身 把头发往旁边拨了一下。 那你快点。 我站到她身后 手指碰到围裙带子的时候 身体一下僵住。 她离我很近 我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香味。我低着头 手忙脚乱地给她系好。 好了。 林梦妍回头看我 眼里带着笑。 你紧张什么。 我立刻转身去翻锅。 人太多 着急。 她轻轻笑了一声 也没拆穿我。 有了她帮忙 摊位一下顺了不少。 她负责记单 收钱 拿饮料 给客人端菜。我负责炒菜和烤串。 一开始她还不熟 老是回头问我价格。 陈默 炒饭多少。 十二。 炒面呢。 也是十二。 羊肉串。 三块。 烤肠呢。 两块。 问了几遍以后 她记得比我还快。 有学生过来 她笑着招呼。 炒饭炒面十二 烤串三块。今天老板第一天开张 味道不好可以骂他 但是不能骂我。 几个男生一听 全笑了。 有人问 那味道好呢。 林梦妍挑了挑眉。 好吃就多买几份啊。 我在锅后面听见这话 差点没忍住笑。 不得不说 她比我会招呼人。 她站在摊位前 头发扎成高马尾 身上系着一条蓝色围裙 明明是在帮我端盘子 却一点也不狼狈。反而因为笑起来好看 惹得不少男生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扫完码 忽然问了一句。 老板娘这么年轻 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刚想解释 林梦妍已经笑着摆手。 别乱叫 我是临时工。 那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端着炒饭走了。 我低头继续炒菜 心里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说得没错。 她本来就只是临时帮我一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临时工三个字 我心里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一直忙到九点多 人还是没少。 我刚把一份炒饭装好 摊位前忽然多了个男生。 他个子挺高 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其他站在摊位前点餐的学生不一样 他看起来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看着林梦妍 笑着喊了一声。 林梦妍。 林梦妍抬头 愣了一下。 学长。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男生笑了笑。 刚才在班群里看见有人发你照片 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林梦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 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伸手摸了摸围裙带子 随后笑了笑。 我帮我高中同学一会儿。 高中同学。 这四个字很正常 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我听见的时候 心里还是轻轻沉了一下。 男生看了我一眼 很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 我也点点头。 你好。 我转身从箱子里拿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学长接过去 说了谢谢 语气很客气。 他没有看不起我 甚至挺有礼貌 可越是这样 我越觉得别扭。 男生又转头看向林梦妍。 等会儿班里新生聚餐 你去吗。 林梦妍愣了一下。 我吃过饭了 下次吧。 大家也吃过了 在对面那条街的音乐酒吧 主要是一起聊聊天 认识一下。 男生说完 又笑了笑。 都在等你呢。 我低头翻着锅 说 你去吧 这波人忙完就差不多了。 林梦妍皱了皱眉。 你这边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其实我根本忙不过来。 可我更不想让她因为我留下。 男生站在旁边 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他没有催 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可他越是这样 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个挡在中间的人。 林梦妍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把围裙解了下来。 那我先过去一会儿 等下再来看你。 我接过围裙 点点头。 嗯。 她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我。 忙不过来给我打电话 我就在对面那条街。 我笑了笑。 知道了。 她这才跟那个学长一起走进人群里。 我站在摊位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 她和那个男生并排走着。 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侧头笑了一下。 锅里的油还在响 客人还在催。 老板 我的炒饭好了没。 我猛地回过神 赶紧低头翻锅。 好了 马上。 热气扑到脸上 眼睛有点酸。 也不知道是油烟熏的 还是别的什么。 张哥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自己那边空出来的一个小凳子踢到我摊位旁边。 小子 单子给我两张 我帮你记会儿。 我愣了一下。 张哥。 他摆摆手。 别废话 锅别糊了。 我低头嗯了一声 继续炒菜。 那天晚上 摊位第一次真正忙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我满脑子都是林梦妍解下围裙时的样子 还有她说的那句 高中同学。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我炒到最后胳膊都酸了 手腕也被锅沿烫了一下。那一下不算严重 就是红了一块 可火辣辣地疼。 张哥看见了 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冲一下。 我把手伸到水流下 冰凉的水淋过烫伤的地方 疼得皱了皱眉。 张哥叼着烟问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我摇摇头。 不知道 学长吧。 张哥看了我一眼。 那姑娘就是你喜欢那个吧。 我没说话。 张哥笑了笑。 不说话就是喜欢。 我低着头 用矿泉水继续冲手。 张哥慢悠悠地说 小子 喜欢归喜欢 别把自己看太低。摆摊不丢人。你靠手艺挣钱 比那些吃家里的人强多了。 我笑了笑 可笑得有点勉强。 道理我都懂。 可那天晚上 看见那个学长站在摊前的时候 我还是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觉到 我和林梦妍之间隔着东西。 不是一条街。 也不是一道门。 而是一整个正在变大的世界。 后来我才听周倩说 那天晚上林梦妍在聚餐上特别受欢迎。 其实也不用她说。 我大概能想象出来。 大学城那条音乐酒吧离美食街不远。 门口挂着暖黄色的小灯 一串一串的 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晃 玻璃门一推开 里面全是音乐声和年轻人说话的动静。 新生聚餐占了靠里面两张长桌。 桌上摆着啤酒 果盘 还有几份几乎没人动的小吃。 男男女女坐了一圈 都是刚上大学的新生 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林梦妍进去的时候 身上还带着一点摊位上的油烟味 她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袖口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刚才那个白短袖学长正好看见了 没事 我身上也有 一会有人要问就说是我衣服上的味道 旁边几个男生瞬间起哄。 学长你这嘴是真会说啊。刚认识就开始献殷勤了。完了完了 咱们班班花危险了。 林梦妍耳根一下有点红。 她抿了抿嘴 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不是那种特别张扬的漂亮。 可偏偏特别招人看。 尤其酒吧那种灯光一打下来 她坐在人群里 白色短袖衬得皮肤很亮 高马尾垂在肩后 眼睛一眨一眨的。别人聊天的时候 她就安安静静听着 偶尔低头笑一下。 可越是这样 越容易让人忍不住往她那边看。 有个女生问她是不是江海本地人。 她摇摇头。 不是。安乡镇来的。 那女生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你看着不像小地方出来的。 林梦妍抬起眼看她。 那小地方来的应该长什么样 我父母在那边做生意 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 甚至还带点笑。 可那女生一下就被问住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随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连旁边那个学长都低头乐了。 林梦妍同学挺厉害啊。 她没继续接这个话题 只是低头咬着吸管喝果汁 眼底带着点淡淡笑意。 后来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输的人喝酒。 第一轮瓶口就转到了林梦妍那边。 一桌人顿时开始起哄。 喝一个。 新同学不能赖账啊。 快快快。 林梦妍明显有点慌 她酒量其实不太行。 之前在我摊位那边已经喝过一点啤酒了。 她伸手碰了碰酒杯 指尖轻轻敲着杯沿 眉头微微皱着 那模样看着有点无奈又有点可怜 结果白短袖学长直接把酒杯拿过去了。 她刚来 别欺负新生 我替她喝。 这话一出来 桌上直接炸了。 我草 学长你不对劲 这还没军训结束呢 林梦妍赶忙摆手。 别别别 我自己能喝。 可那学长已经仰头灌了下去。 喝完还故意把空杯子倒过来晃了晃。 一桌人起哄的更厉害了 林梦妍坐在那里 脸有点发热 低头拨了拨头发。 她其实不太适应这种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可别人都笑着看她 她也只能跟着笑。 后面有人提议唱歌 几个男生立马开始喊她名字。 林梦妍来一个 长这么漂亮肯定会唱。 别害羞啊。 她一开始死活不肯。 我唱歌真一般。 结果旁边有个男生嘴快接了一句。 没事 长得漂亮的唱歌都好听 这话一出来。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紧接着哄地一下全笑了。 连那个男生自己都尴尬得摸了摸鼻子。 白短袖学长坐旁边低着头笑。 像是没忍住。 林梦妍倒跟没事人一样。 她只是低头继续搅果汁 睫毛轻轻垂着。 后来她还是被硬拉着唱了一首。 唱的是一首挺老的情歌。 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嗓子。 可声音很干净。 酒吧里的灯落在她侧脸上。 她握着麦克风 偶尔抬头看屏幕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唱到副歌的时候 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个人都慢慢安静了。 有人偷偷拿手机拍她。 有人低声问旁边人。 她有男朋友吗。 还有个男生小声嘀咕。 完了。刚开学就碰见这种级别。 唱完以后。 林梦妍明显松了口气。 她把麦克风递回去的时候 手心都出了点汗。 那个学长顺手把水推到她面前 润润嗓子。 林梦妍抬眸看了他一眼。 谢谢学长。 别老叫学长。我叫张沐阳 叫我阳哥就行 男生笑着说 以后都是同学。 后面大家开始聊专业 聊军训 聊社团。 有人问她以后想进什么社团 她想了半天。 可能去摄影社看看吧。 立刻有人接话。 摄影社好啊。 到时候我们给你拍照。 旁边又有人笑。 拍什么照 林学妹这种长相明显适合当模特。 林梦妍听完只是笑。 没答应 也没拒绝。 她特别会让人舒服。 别人跟她说话的时候 她会认真听 偶尔眨眨眼 或者侧头笑一下。 哪怕只是很小的动作 也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所以很多人会不自觉想靠近她。 周倩后来还跟我讲了个事。 那天有个男生故意把外套落在她旁边，走出去以后又折回来拿 拿的时候顺便问她，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林梦妍明显看出来了，可她也没让人太尴尬。 只是笑着说，班群不是都有嘛。有事群里说就行。 那男生干笑了两声，脸都快挂不住了。 偏偏她语气特别自然，让人连台阶都找得到。 后来还有个女生坐到她旁边。 估计是喝了点酒，聊着聊着突然开始吐槽宿舍关系。说有个室友特别难相处。 林梦妍就安安静静听着，听完以后轻声安慰她。 刚开学都这样。慢慢熟了就好了。 那女生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林梦妍抽了张纸递给她，还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周倩后来跟我说。 那时候她忽然就明白。 为什么很多人第一次见林梦妍就会喜欢她。 她不是那种特别耀眼的人。 可她坐在那里。 就像一团小火苗 不烤人 但会让人忍不住靠近。 只是这些事情 那天晚上我都不知道 我那会儿正站在油烟后面翻锅。 锅里的火烧得很旺，汗顺着额头往下掉，我在摊位后面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她在另一条街的灯光里被人围着聊天说笑。 明明离得不远 可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觉得 我和她之间。 好像已经隔了很远很远。 快十一点的时候 摊位前的人终于少了 我收拾完最后一个锅 低头看了眼手机。 林梦妍没有发消息。 我想让自己忙起来 忙起来就没那么想她。可越到收摊的时候 人一少 心里反倒越空。 张哥在旁边问 不等了。 我愣了一下。 等谁。 张哥笑了笑 没拆穿我。 我低头开始收摊。 剩下的食材一样样装好 能留的放进保温箱 不能留的倒掉。塑料桌上全是油 地上也有竹签和纸巾。我蹲在摊位旁边收拾垃圾 手腕上的烫伤还在疼。 忙完以后 我算了一下账。 第一天生意不算差。 除掉成本 赚了三百一十六块。 按理说 我应该高兴。 这是我来江海以后 靠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 可我看着收款记录 心里却空落落的。 刚准备骑车回去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我赶紧拿出来。 是林梦妍发来的。 陈默 你收摊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回她。 刚收。 她很快回道 不好意思啊 刚才聚餐一直没看手机。 我看着不好意思几个字 心里那股闷劲又上来了。 其实她没有做错什么。 她去参加自己班里的聚餐 认识新同学 融入新的环境 这些都很正常。 可我还是难受。 我回她 没事。 过了会儿 她又发来一句。 你今天累坏了吧。 我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 最后只回 还行。 她那边显示了半天正在输入中。 最后发来一句 明天我去找你吃烤肠。 我看着这句话 嘴角动了一下。 本来想笑 却没笑出来。 我回她 随时欢迎。 发完以后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骑着三轮往出租屋走。 夜里的大学城慢慢安静下来。 路边的摊位陆续收了 地上有没扫干净的纸巾 竹签 还有洒出来的啤酒。风吹过来的时候 带着一点油烟味 也带着一点潮气。 三轮车还是有点冒黑烟。 我骑得很慢。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觉得 自己是真的来到了江海。 不是因为火车站 不是因为大学城 也不是因为我租下了那个破平房。 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这座城市很大。 大到她可以遇见很多人。 也大到我必须很用力很用力 才可能不被她甩得太远。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把车停好 坐在床边 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仰头喝了大半瓶。冰凉的酒顺着喉咙往下走 倒是让我清醒了不少。 手腕还在疼。 我低头看着那块红印 忽然想起王哥说过的话。 没本事 还想护着人家。 这句话以前我听着只是玩笑。 现在却像真的落到了我身上。 我把今天挣的钱存进银行卡。 一共三百一十六块。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那一晚 我没有再想她什么时候回消息。 我只想着一件事。 我要赚钱。 至少下一次 站在她身边的时候 我不能再像今天这样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